《街角的書店》改編自Penelope Fitzgerald1978年出版小說《書店》。故事時點,設定於1959年的英國濱海小鎮哈博洛,回憶者以旁白的敘事口吻展開,芙洛倫斯(Florence)是戰後遺孀,熱愛閱讀的她,與丈夫邂逅於書店,書籍與文字是芙洛倫斯與丈夫共同熱愛的事物,亦是貫穿著她幸福的婚姻生活的重要元素。即使丈夫已離開16年,在書中的世界,她仍感受得到他的氣息;書中是獨立的世界,徜徉其中令她感到自由,從不孤獨。
書籍與閱讀令芙洛倫斯感到生命的美好、希望與意義,甚至給了她勇氣,決心回到哈博洛的老屋中,經營書店,從未涉及相關業務的她,面對銀行貸款人員、居民、地方權貴、律師顧問的質疑,皆令她感到身心俱疲。
樸實的漁村小鎮,住著一位酷愛閱讀,卻足不出戶的布朗迪西。
哈博洛是個典型的熟人社會(acquaintance society ),地方發生的大小事,總在居民間的口耳傳遞中,快速流傳與誤傳。布朗迪西在居民繪聲繪影的描述下,是個鰥夫,因太太在蜜月期間即意外身亡,就此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。面對蜚語流言,布朗迪西憎恨起人類,甚至想像著,連書籍都不是作家所寫,除了選擇加倍深入書籍的世界,獲得精神上的歡愉與生存的意義,別無他法。
經過一連串開店的阻礙與挫折,芙洛倫斯終於能在自己所擁有的老屋中,居住並展開書店事業-老屋書店(The old house bookshop)。
哈博洛是個仰賴漁業、傳統手工藝維生的小鎮,孩童多半早熟世故。克莉絲汀是個11歲的女童、鎮上水泥工匠的女兒,在芙洛倫斯開店之初,前來應徵。
克莉絲汀帶著世故、精明的口吻:「我的兩個姊姊,一個忙於家活、一個忙於社交,只有我最能勝任書店的工作項目。我討厭閱讀,只喜歡地理、數學,我只是來書店工作,我要12先令6便士的周薪。」
書店在芙洛倫斯與克莉絲汀的協助下,生意逐漸有了起色,居民們帶著不同的興趣,走訪書店。足不出戶的布朗迪西,也委託傳信孩童,請芙洛倫斯代他選書;幾次的書信往返,芙洛倫斯被布朗迪西邀請至家中,兩人因書而結緣的忘年之交,令彼此的心靈世界,產生了寬慰與結伴同行的力量。
地方上的權貴噶瑪夫人與將軍丈夫,並不十分喜悅芙洛倫斯在老屋開設書店的舉措,其主張具有歷史建物的標的,應做藝術中心的用途;且芙洛倫斯對小鎮風光別開生面的舉措,也令噶瑪夫人感到其權力,對於地方的控制受到折損。
不似以金錢、金融資本主義做為題材的電影,噶瑪夫人與佛洛倫斯之間的衝突,是以「文化」控制權,作為表現形式。《街角的書店》原著作者Penelope Fitzgerald出生於1916年,故事設定在1959年,此時期世界被劃分為以美國為中心,象徵自由民主與以蘇聯為中心,象徵中央集權社會主義兩大陣營,而此時仍是兩大意識型態未分軒輊的時代。面對極權社會的恐懼,1949年喬治歐威爾《1984》反極權社會的著作,警示著極權對於人民獨立思考的筏害。
而《街角的書店》則選擇以1953年美國作家雷·布萊伯利《華氏451度》(Fahrenheit 451 )、1955年俄裔美籍作家納博科夫《羅莉塔》(Lolita)作為象徵,則說明作者相較於擔心政治權力的直接滲入外,更擔心藉由文化、媒體上的操作,讓社會控制隱而未顯。
《華氏451度》透過虛構未來世界,傳遞在日漸增長的電視、廣播媒體等非傳統書籍形式下的知識、思想傳播過程中,感官的刺激取代文字作為載體的複雜思想形式,使得人們的思考更易於被操縱。
《街角的書店》藉著《華氏451度》、《羅莉塔》在書店上架,卻備受爭議的劇情,彰顯著書店所乘載的「言論自由」的價值;「言論自由」所關心的不僅是人們可「言說」的層面,更多的則是指涉人們可「聽見、知曉」的權利。出版社在社會責任、尊重多元文化、保障知識真確性等原則下,出版書籍,並藉由書店銷售,書店間接的賦有上述的社會義務。
由此可推測,噶瑪夫人真正的意圖,可能擔憂鎮上出現的獨立書店,帶來多元知識的傳播,從而削弱權力有效控制的基礎。《街角的書店》全劇以優雅的英式風情氛圍呈現,因此並未明顯的呈現新馬克斯主義、文化研究學派所強調的「文化霸權」(hegemony)、意識型態的宰制等作用,但約略的感受到作者所擔憂的知識、思想與政治、資本權力之間的依存關係。
爾後,噶瑪夫人以《街角的書店》販售有害風俗書籍,造成群眾駐足,有害交通秩序、以大資本投資小鎮上期他店鋪,開設新書店、將老屋書店申請為公共歷史建築,強行將芙洛倫斯趕離居所、迫使書店關閉等手段,逼退芙洛倫斯。
足不出戶、不聞世事的布朗迪西,決心替芙洛倫斯挺身而出,兩人簡短的會面,彼此的心意,盡在不言中。無奈,布朗迪西與噶瑪夫人會面後,噶瑪夫人仍以優雅、從容的態度,表明她實在無力干涉公共政策的走向,布朗迪西憤而離開,並在返家的路途中病發,倒臥身亡。
痛失知音的芙洛倫斯,加上無力抗衡地方權貴的壓迫,無奈地離開自己的老屋與哈博洛小鎮。
克莉絲汀,當年在老屋書店的世故精明小店員,承襲了芙洛倫斯的精神遺產,數十年後,自行經營現代化的實體書店,而故事的敘事旁白,正是以克莉絲汀的回憶視角所述。
「書店」在電影裡,象徵著社會中允許真正的獨立思考、尊重主體自主性的包容力量;其是社會大眾得以不被政治權力以意識型態所操弄的基本前提,亦是現代個體主義為基礎的社會型態,彼此間不產生矛盾、衝突的內在力量。
個人透過書籍,獲得知識、文學、藝術等以書籍作為載體的思想形式,電影賦予其更高級的精神象徵,得以使個人的感情觀,超越生物本能、生理的侷限性,讓愛情成為以精神連結、共感作為基礎的深層情感。在劇中,這樣的愛情,是人類所獨有的,且是最高級的愛情表現形式。
